徐福蹲在基地的墙角,手里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,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:得走。他找了好些天,总算托人搭上了个蛇头,钱一递过去,对方伸出巴掌翻了翻,意思十天。十天之后,能不能出去,听天由命。他本来只打算带两个人走,自己、马俊生,再加个赛夫。人一多,目标就大,他徐福没那么大本事,也没那个胆量拍胸脯说能把谁都捞出去。
可事情坏就坏在,他知道了校长那些事。那些孩子,一个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,被校长拿话喂着,天天以为自己是在“上战场”。徐福心里头堵得慌。他想救,可时间不够,蛇头那边只给十天,多一个孩子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可能。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马俊生也睡不着,两个人对着黑乎乎的屋顶,谁也没说话。

后来是马俊生先开的口,说要不给孩子们做顿土豆炖牛肉吧。徐福愣了一下,没接话。马俊生又说,让他们吃顿好的。徐福心里明白,这顿饭不是单纯的饭。厨房里那些土豆,有几颗已经发了芽,绿莹莹的芽眼跟毒蛇的眼睛似的。他以前教赛夫备菜的时候,看见赛夫拿起一颗发芽的土豆,劈头盖脸就骂过去,说发芽的土豆有毒,不准做菜,这是厨子的底线,也是你当学徒的第一课。赛夫记得牢牢的,马俊生更不可能不知道。
可马俊生还是把那颗发芽的土豆切了,混在牛肉里,炖了一大锅。孩子们端着碗,吃得满嘴油光,一个个笑得眼睛都没了。徐福站在灶台边上,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心里头跟揣了块石头似的。没过多久,孩子们开始捂着肚子喊疼,一个个蹲在地上,有的直接吐了。校长的计划被迫停了,操场上乱成一锅粥。

校长脸都绿了。他不关心谁吃了什么,他只关心他的权威有没有人敢碰。他走到厨房门口,眼睛盯着徐福,问到底怎么回事。徐福还没开口,马俊生站出来了,说是不小心把发芽的土豆做成了菜,孩子们才中了毒。校长没再追问,他不需要真相,他只需要一个人出来顶罪,好让他那套“神圣不可侵犯”的规矩继续立着。马俊生被拖出去的时候,地上拖出一道血印子,徐福站在那儿,手指头抠着灶台边,指甲都快抠断了。
发芽的土豆这事儿,从头到尾贯穿着整部电影。最开始是徐福骂赛夫,那时候土豆还只是土豆,毒不毒的,是厨子的手艺问题。可到了基地里头,土豆被堆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,没人管,自己就发了芽。那些孩子也一样,战争把他们变成了孤儿,校长把他们关在基地里,天天拿话喂着,喂着喂着,他们就以为自己真的在“杀敌”。王托尼喝多了酒,跟徐福哭,说他朋友怎么死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手下,骂赛夫就是天生的极端分子。徐福没惯着他,回了一句:“没有你们,哪来的极端分子。”

这话搁在平时,也就是一句气话。可看完了校长那些所作所为,再回头琢磨,才觉出里头有东西。战争把孩子们的家炸没了,他们拿起枪,说是保卫家园,可外面的人管他们叫极端分子。徐福一开始也觉得,这事儿就是一方错了。可后来他看见校长怎么给孩子们洗脑,怎么把不听话的人拖出去,他才明白,里头还有另一层。受伤害的,从头到尾都是普通人。
徐福和马俊生出去买食材那次,蛇头的货架上摆着几颗土豆,有的已经烂了一半,有的芽都冒出来了。搁在平时,这种土豆没人要。可蛇头还是摆在那儿卖,因为物资匮乏的时候,哪怕是有毒的土豆,也有人抢着买。那些基地里的孩子,就跟这土豆一样,被放在阴暗的地方,一点点被影响,一点点变了质。

可赛夫和那23个被救出来的孩子,是另一回事。赛夫受的苦不比别人少,他不止一次想拿起武器报仇,差点儿就成了基地的一员。可马俊生和徐福一次次把他拉回来。在集中营的时候,校长想让赛夫加入,徐福说他只是个厨子。赛夫差点儿杀了人,是灶台拉住了他。在基地的时候,赛夫想举手参与行动,被马俊生和徐福硬拖了回去。死里逃生之后,赛夫没去复仇,而是开了家龙餐馆,系上围裙,成了个厨子。
土豆没毒,放对了地方就是好的。孩子也不是天生的极端分子,引导对了,一样能好好长大。徐福后来想明白这个理儿的时候,马俊生已经不在了。他站在龙餐馆的灶台前,手里捏着一颗土豆,看了半天,然后削皮、切块,丢进锅里。水开了,咕嘟咕嘟冒泡,他拿勺子搅了搅,尝了一口汤。咸淡刚好。
